2015年8月24日

我看印度博士生的指控:大學教授需要學習實務管理

網路上流傳著一封從印度交大讀研究所的學生寫給交大的信,指控某教授四項罪名並決定退學。我在 Facebook 這頁找到號稱是原信的內容。我不認識那位學生、教授,也和交大沒有任何關係,只想聊聊我對那些指控的想法。

1. 無學術倫理(原文是 No Research Ethics)

指控:教授讓新進博士生完成前碩士生未完之研究,但又不計入博士畢業之所需。

評論:視工作量和學術價值有多大,這聽起來像是新進博士的 "Starter project",一方面把未完成的題目做完,一方面新生訓練,讓他熟悉實驗室的設備和工作流程。博士生自己的畢業論文題目和 starter project 的題目未必有學術上的相關性,本來就不一定能計入。除非工作量大到需要超過半年九個月,我認為是沒問題的。

在我現在的工作,每個新人也都要花三五個月做完一個 starter project 好熟悉整個環境,之後才做產品。Starter project 的時程壓力低,對產品的重要性也不會太高,讓新人有餘裕上手,但一個重點是:讓新人明白這是個 starter project,和未來真刀真槍要做的 project 不一定有直接關連。或許教授一開始沒和新博士生說清楚。

2. 心理搔擾(原文是 Mental Harassment)

指控 (a):教授來信中用了影響心情的用語,嚴重到要去心理諮詢。

評論:這也太嚴重,可能是文化差異造成的。我們的小學已經不實施打罵教育了,但大學實驗室裡是否就沒有責罵式的教導?英文大概不是師或生的母語,難免有理解上的誤差。尤其當研究生來自不同的文化背景時,教授有沒有自覺,文化背景加上語言障礙,可以造成巨大的溝通鴻溝?

指控 (b):教授說:「你是來工作的,不是來觀光的。不該把時間花在旅遊或其他事務上。」

評論:教授這也太苛刻。教授自己也是留學生畢業的,將心比心,當初留學時真的都沒有出去走走看看、調適心情?我在中研院物理所的前輩簡來成研究員在我去美國作博士題目之前送了我十個字,說去美國就是要「遊大山大水、聽名人演講。」我自己很慚愧辜負了他的期望,基本上,教授只管研究生的研究工作,不該干涉他在實驗室之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博士生也是二十好幾歲的成人了,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指控 (c):教授說:「應該用奶粉泡奶茶,你們有錢買統一牛奶,那我就不必給你們財務支援了。」

評論:我覺得這是玩笑話,除非教授後來真的把財務支援取消,那就太過份了。但從印度研究生的反應來看,他把這句話當真了。言者或許無心,聽者絕對有意,尤其是老師對學生。這是教授們要有警覺的事。

指控 (d):教授在實驗室會議中汙辱學生、而非指導學生,造成士氣低落。

評論:這在學界中恐怕不是個案。以我之前的經驗,實驗室週會就是了解研究生進度,研究生遇到問題,教授會當場指示下一步。如果大家都就事論事,而且讓每個新人了解教授的評論是針對學術工作、不是個人(英文的說法:this is business, not personal),這就沒有問題。但我也聽說過會在週會公開指責學生的教授,這就越界了。

如果教授發現某位研究生卡關,該做的事是在週會之外另約閉門的一對一時間,詳細了解他的問題(也許家裡出了事?也許失戀了?也許碰到不擅長的事?),一起擬定解決問題的方法和計劃。週會不是 get personal 的時候。

3. 財務搔擾(原文是 Financial Harassment)

細節不是很清楚,該印度生也說他是聽來的,我就不著墨了。

但最後一句很有殺傷力,「教授說『你給我分子(結果)我才會給你財務支援。』」這如果是真的,恐怕有違法之虞,交大應該調查該教授是否苛扣研究生薪水。

4. 種族歧視(原文是 Racism)

指控 (a):教授說「印度人是廉價勞工」、「印度人是為錢而來,不是為了研究」。

評論:這種觀念最好是不要有,就算有,話只能放在心裡,怎麼可以講出來?教授當初留學美國時,實驗室的老闆教授會說「臺灣人是廉價勞工」嗎?

指控 (b):教授分化印度研究生和臺灣研究生。

評論:聽起來這位教授好像很精通內鬥,這我只說一句,在創新研究場域,內鬥不是激發潛能的最佳手段。業界中血淋淋的例子所在多有。

指控 (c):教授把研究生當奴隸。

評論:這個話題最近很多人談,不是個案,一時聊不完,我就不講了,但把研究生或公司的下屬當奴隸都是不對的。


總結

我從這封信看到的問題:
  1. 教授沒體會到溝通障礙的存在,或是知道但沒花力氣去除障礙。
  2. 教授沒把對研究生的期望交代清楚,研究生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3. 教授干涉學生的私人生活。
  4. 教授不知道下位者很可能把上位者的玩笑話當真。
  5. 教授有種族歧視。
  6. 教授沒用互相尊重的方法激勵研究生。
我相信這只是冰山的一角,還有其他問題。

這裡牽涉到的觀念和技巧,我之前在學界時的確沒人教,都是看指導教授的身教。大學教授是研究生的老闆,真的該學習如何當老闆,也就是管理學。大學該把實務管理列入教授的必修課,學習如何管理研究生,什麼可做可說、什麼不可做不可說,讓研究生有尊嚴、有動力地學習和研究。

2015年8月16日

史上準備時間最短的開幕致詞!


COSCUP 2015 開始了!

前一分鐘還遠在加州辦公室裡 debug 程式的我,下一分鐘就被柏強召喚進入 Hangout,以前總召的身份面對上千聽眾。這就是 open source 即知即行的精神啊!顯然沒有什麼準備,講得也不太好。 XD

沒能回去參加第十屆 COSCUP 是我今年最大的遺憾。希望大家都還記得參加 COSCUP 是 40% 聽演講、60% 交朋友喔!

2014年12月27日

一樣的驪歌

前陣子無意聽到年少時蠻愛的一曲 Dan Fogelberg 的《Same Old Lang Syne》,曲末薩克斯風吹的驪歌是這首曲子的戳記,印象非常深刻。

我一直以為這首和一般曲子一樣是詞人的想像創作,上網一查才發現竟然是 Dan Fogelberg 自己在聖誕夜巧遇高中初戀情人的真人真事。就像女主角對記者說的,Dan 在她心中有特殊的地位,想必她在 Dan 心中也是這樣,所以才會寫下這首曲子吧?

黑膠早已發霉,唱盤也被我遺忘在臺北老家的角落。上 YouTube 找了歌迷自製的影片再聽一次,心靈好像也洗滌了一遍。

我把歌詞譯了出來,和 YouTube 影片並列,可以邊聽邊看歌詞。最後是 Peoria Journal Star 報紙的專欄作家 Phil Luciano 在 2007 年 12 月 22 日講這首歌背後的故事《It's a memory that I cherish》,我獲得該報同意翻譯轉載。

僅向已去世的 Dan Fogelberg 致敬。

Met my old lover in the grocery store
在雜貨店遇到舊情人
The snow was falling Christmas Eve
是個飄著雪的聖誕夜
I stole behind her in the frozen foods
我偷偷走到她背後
And I touched her on the sleeve
輕輕觸了她的衣袖

She didn't recognize the face at first
她一開始認不出我
But then her eyes flew open wide
然後睜大了眼睛
She went to hug me and she spilled her purse
她過來抱住了我
不顧皮包的東西灑滿地
And we laughed until we cried
我們笑到不禁流出淚來

We took her groceries to the check out stand
我們拿她買的東西去結帳
The food was totaled up and bagged
兩人的食物算到一起裝袋
We stood there lost in our embarrassment
我們尷尬地呆在那裡
As the conversation dragged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We went to have ourselves a drink or two
我們想去喝兩杯
But couldn't find an open bar
但找不到還在營業的酒吧
We bought a six-pack at the liquor store
買了半打啤酒
And we drank it in her car
就在她車上喝起來

We drank a toast to innocence
我們舉杯敬純真
We drank a toast to now
我們舉杯敬當下
We tried to reach beyond the emptiness
想追上空白的歲月
But neither one knew how
但不知如何才好

She said she's married her an architect
她說她嫁給建築師
Who kept her warm and safe and dry
生活飽暖安全無虞
She would have liked to say she loved the man
本想說她愛那個男人
But she didn't like to lie
但又不願意說謊

I said the years had been a friend to her
我說歲月在她身上沒留下痕跡
And that her eyes were still as blue
眼睛還是一樣湛藍
But in those eyes I wasn't sure if I saw
但我不確定在眼裡看到的
Doubt or gratitude
是懷疑還是感激

She said she saw me in the record stores
她說在唱片行看到我的作品
And that I must be doing well
我一定混得不錯
I said the audience was heavenly
我說聽眾帶我上天堂
But the traveling was hell
但奔波讓我下地獄

We drank a toast to innocence
我們舉杯敬純真
We drank a toast to now
我們舉杯敬當下
We tried to reach beyond the emptiness
我們想追上空白的歲月
But neither one knew how
但不知如何才好

We drank a toast to innocence
我們舉杯敬純真
We drank a toast to time
我們舉杯敬光陰
Reliving, in our eloquence
在健談中
Another "Auld Lang Syne"
再次回到《驪歌》

The beer was empty and our tongues were tired
酒已喝完 舌頭打結
And running out of things to say
話題也盡了
She gave a kiss to me as I got out
我下車時 她給了我一個吻
And I watched her drive away
我望著她離去

Just for a moment I was back at school
瞬間我又回到了學生時代
And felt that old familiar pain
感到昔日熟悉的傷痛
And, as I turned to make my way back home
當我轉身踏上回家的路
The snow turned into rain
飄雪化成了雨水


歌迷自製的影片



《我珍藏的記憶》
Phil Luciano
刊於 Peoria Journal Star, 2007/12/22(原文連結

伊利諾皮奧里亞市(Peoria)的伍德拉夫高中,吉爾・安德森經歷了典型的青春愛情,幾年中和同一個男孩分分合合好幾次。他寫了很多詩,和吉爾分享他的想法。但他們上了不同的大學,戀情也就冷卻了。他們曾經保持聯繫,但他搬去西部,她則去了芝加哥。要不是某個聖誕夜的巧遇,這段戀情大概就只能剩下回憶了。

吉爾的舊男友是丹・佛格伯,他把這段巧遇寫成了《一樣的驪歌》("Same Old Lang Syne")這首歌。自從歌曲在 1980 年發行以來,皮奧里亞和全世界的歌迷都想知道曲中的舊情人是誰。佛格伯從來沒透露過,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前女友是誰。

跟了夫姓的吉爾・格羅利希目前住在密蘇里,她覺得終於可以分享這段故事了。「這是我珍藏的回憶」,她說。她一直保持沉默是因為佛格伯是很重視隱私的人,「重點不是我,是,這是的歌」,吉爾說。

在過去的四分之一世紀中,她很少和佛格伯聯絡,擔心提起這首歌會擾亂他的婚姻。2007 年 12 月佛格伯因前列腺癌逝世之後,她才開始與皮奧里亞的老朋友分享這個秘密。

吉爾說:「聽到他去世,我非常難過。」

她和丹・佛格伯都是伍德拉夫高中 1969 級的學生,他們在一起很長的時間,分手、又合好。他們常常去 Grand View 大道的觀景點,聽 Joni MitchellCrosby, Stills & Nash 之類的歌。 丹・佛格伯經常寫詩,有些送給了吉爾。「我留了一些在家中抽屜裡」她說。


Grand View 大道旁的一景,圖擷自 Google 街景。
和高中女友在這樣的地方聊天、聽音樂、寫詩,好浪漫!

高中畢業後,丹・佛格伯前往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攻讀戲劇,而吉爾西伊利諾大學主修小學教育。他們保持聯繫,甚至持續見面了一小段時間,但在他離開大學前往千哩之外的科羅拉多追求音樂生涯之後,戀情劃下了句點。

吉爾大學畢業後去芝加哥擔任小學老師,也當過空姐。畢業沒多久,她就與當地人結婚了,和佛格伯之間也只剩下回憶。

1975 年聖誕夜,吉爾和她先生回她在伍德拉夫的娘家,家裡還有一些親友。在聚會當中,吉爾的母親要她去買蛋酒(egg nog),於是她開車出去找還在營業的店。

在幾條街之外,佛格伯家也出現類似的場景。趁假期回來探親,他們做愛爾蘭咖啡缺鮮奶油,佛格伯自告奮勇出去找。

算是偶然吧!也因為幾乎沒人在聖誕夜開店,吉爾雙雙來到阿賓頓山頂 Frye 大道和 Prospect 路口的雜貨店。她先到,沒多久也到了,看到了她。


街角的便利商店現在還在!擷自 Google 街景。

他們買了半打啤酒,在她的車裡邊喝邊聊。「我們有說有笑」,吉爾回憶說。

兩個小時過去,吉爾的親友開始擔心。「我們在想,她跑去哪裡了?」當天在她家的朋友艾琳・古里笑著說。

吉爾回家後,只說她遇到了佛格伯,兩人敍了敍舊,沒什麼大不了的。

五年後的某一天,吉爾芝加哥開車上班,一首新歌從收音機裡蹦出來,她覺得「這聽起來有點像的聲音。」然後,她聽到了兩個舊情人在便利商店不期而遇的歌詞,「我的天!真的假的?」

他們幾年後才在佛格伯演唱會的後台聊到這曲《一樣的驪歌》,歌中有兩處不正確,這也只好怪佛格伯的詩意。

第一,吉爾的眼睛不是藍色,而是綠色。當他們還是男女朋友的時候,佛格伯把她的名字揉進 Crosby Stills & Nash 的歌 “Suite Judy Blue Eyes”,叫她 “Sweet Jilleen Green Eyes”。佛格伯解釋說他在寫《一樣的驪歌》時偷懶了一下,因為「藍比綠容易押韻。」

另一個錯誤是她當時的丈夫不是建築師,而是體育老師。吉爾認為佛格伯應該不知道她丈夫的工作,或許他只是覺得建築師在曲子裡聽起來比較合。

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細節,問題是曲中這句冷冰冰的歌詞:「本想說她愛那個男人,但又不願意說謊。」幾十年後她還是拒絕談這行詞。 「那恐怕是隱私」,她說。 不過這首歌對她的婚姻沒有影響,發行時她已經離婚了。 「有人說他一直等到我離婚才把歌推出,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吉爾說。

吉爾芝加哥吉姆・格羅利希在這首歌發行的同一年結婚,之後搬到聖路易郊區。她現在是二年級老師,有幾位同事知道這首歌的秘密,仍然住在皮奧里亞佛格伯的母親也知道,還會和吉爾互寄聖誕卡。

2007 年底,吉爾寄了電子郵件給皮奧里亞的幾個老朋友,揭開了《一樣的驪歌》之謎。其中一位收件人是吉爾佛格伯的高中同學溫蒂・布利肯絲達。「我本來就懷疑那是吉爾」,現任母校輔導主任的布利肯絲達說,「我很為她高興​​,這真酷。這是她珍藏的回憶。」

吉爾同意,然而她對丹・佛格伯的回憶遠不只於《一樣的驪歌》。

「我心中有個永遠屬於的地方,」她說,「即使沒有這首歌,對我仍是非常特別的人。」